绘画何以平滑起飞?
K11 美术馆贺天琪个展《滤镜》展评
王凯梅
肯定、渴望、展示、过度照明、超级可见…在学者韩炳哲谈论“透明社会”的那边睿智的小书中,这些与光滑透明美学相关的词汇无时不在回应着处在社交媒体和图像主导的世界中,大众视觉体验是如何被吸引和指导的。对于当代图像的制造者们,这样的关键词甚至就是各种越来越被人工智能和大数据主宰的修图软件中的自带功能,一键点入即可生成。据2023 年美国的一项统计,全球目前有49 亿使用社交软件的网民,国际版的TikTok、Ins,国内版的抖音、小红书已经取代传统的广告、名人效应,成为引领公众审美认知的最有效渠道。就连曲高和寡的当代艺术展览,也会因为被标识上“Instagram 友好型“的标签,而收获意想不到的参观流量。近日在伦敦蛇形画廊开幕的老艺术家芭芭拉·克鲁格(Barbara Kurger)的回顾展上,观众(在社交软件的世界里叫做用户的)就被邀请在克鲁格的代表作前用自己的自拍手机添加TikTok 滤镜拍照,重新“制作”属于自己的版本。现年79 岁的克鲁格四十年前就先见似地预测了强烈对比色的广告文本具有迅速捕捉关注度的敏感性,在今天网络图像的传播中,克鲁格风格的红白黑随着时尚流行趋势,变迁出“莫兰迪色”、“克莱因蓝”、“透纳红”、“莫奈霾”、“草间弥生波点”等名义下的色彩组合,主打的都是吸睛度。
社交媒体和大众传播,修图软件和算法编程,最终手工绘画和AI 输入都是摆在每个当代视觉艺术创造者面前的机会和挑战。正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艺术创作如何得益于当代社会的技术发展,而不是沦为被技术掌控的输出工具?这应该是今日的图像创作者们必须思考的问题。面对今天这个到处洋溢着技术的热情,渴望平滑表面,充满真相与谎言的错综复杂的互联网世界,艺术家如何能让绘画这一古老又普世的艺术形式在日益更新的科技和观念持续共生,在平滑的跑道上滑翔起飞?龙年春节到来之际,在上海K11 美术馆开幕的艺术家贺天琪个展《滤镜》为我们的困惑疑虑提供了一个明亮的观看和思考的现场。
走进位于繁华的淮海中路的K11 商厦正门,观众需要跟着下行的扶手电梯进入美术馆所在的地下层。K11 所代表的城市中产阶级高尚精美的生活方式,给身处地下层的美术馆的展览提出的首当其冲的要求恐怕就是要足够光亮闪耀。走进展厅,美味的水果,光鲜的珍珠,竹林、花卉、女神像…贺天琪用各种高饱和度荧光色描绘了静物和风景的画布,被配以透明的高密度聚乙烯画框,放置在银色金属脚手架当中,生动地呈现“架上画”的真实含义。画作在脚手架开放式的摆放,给这个没有天光的地下层带来难得的通透感,而展厅内无处不在的反光镜面,在超强的灯光照射下不时让观众置身在自身与画面彼此反射的镜渊中。我甚至从举起手机拍照的镜面图像中看到了我自己的背影,一切都表露无遗。
绘画的历史总是伴随着绘画的技艺观念与社会的技术工具的演变,尽管两者时常以灭掉对方的狂言彼此中伤,但这依旧不会改变它们终究的合作,就像摄影为绘画提供了素材,而人物摄影也在借鉴历史肖像画一样。在当代绘画受到数码技术的围攻时,艺术家又寻到了从数码返回画布的视觉化处理通道,在贺天琪(出生于1990 年)这一代数字原住民(Digital Nativ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