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中的少年

蜂巢当代艺术中心欣然宣布，将于2026年9月4日在蜂巢·生成上海空间呈现艺术家位航的首次个展“风景中的少年”。作为“蜂巢·生成”(HBP) 项目的第六十五回展，本次展览汇集了艺术家最新创作的十余件绘画作品。位航工作、生活于纽约，其创作以油画为主要媒介，围绕身份、记忆与空间经验之间的复杂关系展开，持续探索个体归属感的生成与流变。展览由策展人夏小燕策划，将持续至10月30日。位航，1998年出生于美国新泽西，2023年毕业于纽约帕森斯设计学院纯艺术专业。位航的实践以“森林”“浴室”与“庭院”三个空间线索为核心，呈现从外部文化承继到内在身体经验，再到两者交汇之处的动态过程。“森林”系列回应其作为在美成长的二代移民对祖辈文化的再遭遇，揭示一种既亲近又疏离的身份结构；“浴室”系列则通过重构不同城市中的私密空间，将身体、镜面与水汽转化为感知与记忆的媒介；最新的“庭院”系列进一步在内与外之间建立阈限空间，使先天承继与后天经验在其中交汇并生成新的主体能动性。通过对自然环境、私人空间以及介于内外之间的过渡性场域的描绘与重构，将具体的空间经验转化为关于身份与记忆的视觉隐喻。在这些空间中，人物既被环境包裹，也不断试图确认自身的位置；空间因此不再只是人物活动的背景，而是成为塑造身体感知、承载文化记忆并生成身份意识的重要场所。当代艺术中日益关注的一个问题是：绘画自身经历究竟意味着什么？“虚构”与“现实”的界限又在哪里？位航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问题中。位航的绘画实践可被置于当代语境中关于“归属”与“主体性生成”的讨论之中加以理解。在其作品中，归属并非指向一个可被确认的文化原点，而更接近一种持续被延宕的结构：它既通过历史与血缘被预设，又在具体经验中不断滑移与重构。其对“森林、浴室与庭院”三类空间的反复调度，构成了一种可被视为“空间生产”的视觉方法—空间不再是中性的容器，而是主体生成的条件与结果。对于位航而言，绘画始终伴随着一种特殊的观看张力：他既需要从自身所承继的东方文化经验出发，辨认那些构成其感知世界的记忆、习惯与情感，又必须借助在西方艺术体系中形成的视觉语言与绘画方法，将这些经验重新组织为可见的图像。由此，他的作品并非简单地呈现某种“东方”或“西方”的身份，而是在两种观看方式、文化经验与视觉传统的交错之中，持续寻找自身的位置。这种既身处其中又保持距离的观看状态，使他的绘画成为一种关于归属的持续协商：既关乎“我从哪里来”，也关乎“我如何观看我所处的地方”。“森林”系列呈现出一种典型的“原乡悖论”。对于一位在美国成长的二代移民而言，祖辈故土并非直接经验之地，而更接近于加斯东·巴什拉所言的“想象的空间”—一种通过叙述与文化记忆被不断建构的内在图景。然而，当艺术家在疫情期间滞留青岛，这一想象性空间被迫转化为现实经验，却并未带来归属的确认，反而揭示出其不可抵达性。森林在此既是风景再现，也是他者性的场域：它召唤主体，却始终拒绝完全的进入，从而构成一种“承继的外在性”。“浴室”系列则将问题转向身体与感知层面，更接近莫里斯·梅洛-庞蒂所强调的“身体作为知觉之场”。浴室这一私密且具有过渡性的空间，被处理为多重时间与地点的叠合体：不同城市的内部空间在画面中彼此渗透，打破线性叙事结构。镜面与水汽引入反射与遮蔽，使观看关系变得不稳定—主体既是观看者，也是被观看、被分裂的对象。在这一层面上，归属不再指向外部文化坐标，而成为一种通过身体经验不断生成的“体验的内在性”，并隐约触及精神分析意义上的自我分裂与认同滑移。在最新的“庭院”系列中，这两种张力被重新组织为一种阈限性结构。庭院既非完全公共，亦非纯粹私密，其空间属性使其接近米歇尔•福柯所提出的“异托邦”：一个同时容纳多重秩序、并使既定边界发生松动的场域。在这里，“承继”与“体验”不再构成二元对立，而是在持续的空间生成过程中形成辩证关系。主体不再仅仅是被动承载文化与经验的结果，而通过对空间的建构与再书写，获得某种程度的能动性。位航以诗意的力量构造了一个介于现实与想象之间的世界，将日常经验、个人记忆与空间感知凝聚于画面之中，由此呈现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反映当今人类处境的图景。因此，位航的绘画并非对空间经验的简单再现，而是在持续追问一个更为根本的问题：当“归属”不再意味着一个可以返回的原点，主体又如何在内与外、历史与当下的不断交错之中，通过对空间的感知、想象与生产，持续生成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