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园

作为关联的创造者，在面对传统与自身创作之间的关系时，季鑫并非帕穆克笔下的细密画大师那样，需要细究个人与传统，图画、文本与意识形态，以及图画表征与文本叙事之间的严密契合度，尽管细密画在其发展的过程中也在不同层面上受到了来自于所谓的主流，比如意大利风格的波及。此外也并非布列逊在关乎传统与欲望书写时讲述的，有关欲望以一种安格尔式的异域风情或者德拉克罗瓦式在诸图画之间的符号意指，以此与当时他们所承受的传统相背离，从而达到置换画面审美模式的目的。我要说的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接受了形式主义审美变迁的现代绘画者，当他面对这些传统时，他的选择在相当程度上，避开了以上艺术史思路的走向，并且使得古典绘画这一法则之于当下具有了更多的可能性。正如季鑫自己所言，之所以选择古典绘画，具有两个层面的因素，一者是对于诡谲的、服从于信仰式的艺术形式的迷恋，故此他选择了与此相关的古典法则。此外，这一法则并非其作品的内核、也并非其作品的核心脉线，而是类似一个表皮的所在。在这一表皮之下，由诸多混杂的矛盾体所造就的季鑫的内心世界，也并未以一种直接显现的方式，而是复杂的，需要多方释义与串联才能体察到他所试图传递的信息。

在季鑫对自身创作的描述过程中，知觉的、感觉的、个人习性化的与精神性追求的因素在其似乎总是各执一词。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些矛盾，对于这些因素究竟在何种层面上影响了他的创作脉络，影响了他在新作当中的关注和面向成为本文将试图阐明的。显然，我也并非试图想要通过这一文本化的离析来囊括季鑫创作的全部，而仅仅作为一个归纳，最终留下一个出口，这是文本叙述逻辑上的，或许也可昭示其创作中有所体现的，那些将未发生的。于是，正是在这个分析的过程中，在将其画面当中的形象作为物象来进行观测的过程中，似乎在不同的形象载体中，正是关联度与关联逻辑的不同，体察其绘画当中，同时也应当成为他极为个人化的多个面向，也可体察到他与绘画的诸多元素之间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诚如上文所言，在季鑫的绘画当中，存在诸多因素，在这些因素中，持续发生并作用于画面的则是两条线索，关乎知觉的与感觉的，这两条线索伙同其个人习性以及精神性的追求，相互交织缠绕，正如他在其作品当中所呈现出来的，往往充满矛盾、离奇与惊异。那些看似不可能或者说日常不曾察觉到的组合，当他们出现在同一个画面当中，以某种联系关联到一起，从而延伸出新的意义。从相当程度上，我们可以说，季鑫便是这些关系背后的操盘手，比如当有机的与无机的同置于一个画面时，诞生了一种神奇的活力，而后却又达到一种莫名的和谐，而显然，这种和谐是通过调节画面物象的重量和节奏所造就的。譬如在《缱绻》在这件作品中，画面当中的植物作为一种想象的产物，与石头是一种天然的关联，值得关注的在于季鑫赋予了我们日常所认知的暗黑使者蝙蝠以一种他想象中的花的形态，实际上蝙蝠与花是一体的，于是在描绘蝙蝠的时候，其实内核是关于生长着的、并且具有生长性的植物的理念。也即整个画面统筹于同一个概念，也即不断生长的、与自然触觉相关的、可称之为生物学意义上的连接的概念。而这一生长的形态混合了其对于自然和艺术双重审美态度，从他的创作角度而言，这些均是可置换的，也彰显了这一边界本身就是模糊的。从这一点来看，季鑫并非暗房里的观察者，将客体与世界分割开来，再置于某种框架中，而是顺应一种感觉的逻辑，在绘画与自然的关联中获取了古典绘画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