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这本应最为自然的事物,在艺术里,却往往不是那么“自然”。在西方艺术史中,当“风景” 逐渐摆脱文学叙事性,从肖像画与历史画的背景变成独立的风景画的时候,这也是视觉性摆脱语言性,浪漫主义战胜启蒙主义的时刻。在启蒙时期,当帕斯卡尔用芦苇去比喻人的肉身,当霍布斯用“自然状态” 来形容前社会人类的野蛮状况,此时的自然尚且是被压制的对象。直到浪漫主义,华兹华斯的“自然诗” 以及康斯太布尔的风景画中,自然才成为一个平等的对象,并逐渐成为完美的榜样,及至灵感的源泉。此后的风景画,从透纳、库尔贝、莫奈、到塞尚,形成了视觉现代性的演变路径,绘画通过“风景” 获得了绘画纯粹的自己。每一个画家都有他自己画风景的出发点,康斯太布尔这样的画家画自然,其发心是一种素朴的浪漫主义,以自然去突破古典主义的陈旧套路,并抵抗新兴工业文化的粗鄙,塞尚画圣维克多山,因为它稳定不变,且就在眼前,便于他依此反复调节那画面上坚固的秩序。孙子垚画风景,却是要逃离。2020 年初夏,他不仅是逃离疾病与压抑,也是逃离过往的生活与绘画风格,一路从北京到西藏,日夜在乾坤漂泊,沉浸于旅途中与抵达后的风景。因此对孙子垚来说,自然风景既是对心理的疗愈,也是对精神的启示,亦是对既定艺术观念与风格的调整。之前,他的作品是一种存在主义式的风格,用凌厉的炭笔与枯涩的毛笔,描绘着象征化的人体、动物与物品,在追求主题的深度性的同时,也多少将自己与眼前这个浮世隔离了开。但这次“出逃” 似乎让他回到了生活的恬静享乐,并染上一丝自然的性灵。于是,自然对于孙子垚而言,不仅是眼前的美好,也是归隐的伊甸,面对风景,憬然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