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圣维克多山

2012年，刘正勇探访过塞尚的工作室，在他的描述中，那是一处农舍式的所在，朴素而僻静，对面便是塞尚反复描绘过的圣维克多山。刘正勇在北京的工作室几经迁移，如今安置在远郊的一座村落中，它的前身是废弃的小型粮食加工厂。离村落不远，便是浅山地带，天气清朗的时候，燕山的余脉巍然可见。择取此处纯属无奈和偶然，周围亦无聚居的艺术家。他之所以能够孤身栖留，我猜想，也许塞尚的身影会在委顿而颓丧之际及时地浮现。刘正勇的个人风格立足于新表现主义的基底，他只通过颜料说话，画面并没有综合材料的介入。人物的身体和半身像是他最为持久的题材，他往往将人物置于暗沉而模糊的背景之中，以看似湍急其实涩重的笔触述说生命的内在状态。现实中可能的人物原型经过了反复转换与复合，色彩更是出自主观的重构，他的笔下从不出现近似天然的肤色，而是斑斓如原始森林，或风化的沉积岩层，并且透现着涌动的血色。我们可以领略到生命在绝望之中燃烧的意志，在流逝之中瞬间的定格，和在旷野之中艰难的重生，正如法国艺术评论家 Hélène de Montgolfier 所言：“在这些人物身上，没有任何轻盈之处；仿佛连他们的灵魂也一同剥去了遮蔽，赤裸地呈现出来。”以“我的圣维克多山”作为这次展览的标题，是为了突出他对身体的塑造包含了自然、风景和肌理的这一面，这也是他近年在欧洲和国内的游历之后，通过画面不断强化的维度。在他的工作室里，他曾向我展示过一段在帕米尔高原拍摄的视频：一座褶皱尽显的山脉尚未隐没于地平线，另一座积雪覆盖的山脉已然闯入视野……他称之为“大自然的帷幕”，并且在最近的巨幅创作之中，加以拟人化地对应与呈现；当他将自己感知到的蛮荒和伟力注入身体这一题材之中时，既是表现一段压抑而漫长的岁月之后的精神重启，也是考验自己的艺术以有限承载无限的能力。刘正勇的抽象画植根于相同的创作逻辑，但更偏重于结构的讨论，以叠加的色块营造出具有建筑感的空间，类似一种更富于理性的搭建过程。当他返回具象的创作之中，这些会帮助他建立起支撑形象的种种结构，并且获取更为坚实的表现力。也许，在当今日趋平滑、鲜艳和中性化的审美语境里，他恍然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超雄”式的在场，然而，他的绘画不止于让我们重温上一个年代炽烈的艺术激情，更作为一种孤独而坚韧的维度继续地伸延。文/朱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