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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 C · 斯科特在《逃避统治的艺术》里,一开头就有一段引文,描述了贵州南部那被无数的山峰分隔得过于细碎而令人绝望的地理现实。这段引文来自于某位即将去征服这样的地理现实和其中不断逃亡与反抗的居民的清代官员,但具体的人物和时间都并没有说明。我却不由得联想到了嘉庆二年的“ 狆苗之乱” — — 这时当时清政府污蔑性的叫法,今天我们称为“ 王囊仙起义” 。这场起义以一位年轻的布依族女性王囊仙为精神领袖,一度烈火燎原,逼近贵阳城,而最后又以王囊仙被俘押送北京,剐于菜市口而宣告失败。之所以会想起这段历史,是因为这场风暴的发源地,正是那个叫安龙的小地方,我的出生地。而即便到我出生成长的年代,到达与离开那样的地方,也仍然不是件多么轻松的事情。我从小见惯的风景,仍是在大大小小的石灰岩山头间,必须见缝插针才能平整出来的孤独土地和执拗生长的庄稼。书中用了一个叫“ 赞米亚” 的词儿,用于描述包括我的故乡在内的中国云贵桂和部分四川,以及东南亚五个国家的所有海拔3 0 0 米以上地区,作者似乎想讨论的,就是在这个地区发生在“ 王化的恩泽四方” 与“ 化外之地的自甘堕落” 之间的拉锯历史。这是我的兀自理解,因为就像我绝大多数阅读一样,这本书我并没有看完,我就是抓起几个名词概念,穿凿附会,觉得自己是个“ 赞米亚人” ,为我的某种自我边缘化,以及面对压力时的本能逃避行为找到一个说法,乃至为过去这几年里我的一些思考与工作起一个话头。而过去的几年,至少在我的世界里,有些东西被强大的力量挤压成一块巨大的铁板,耸入云天,在城池上投下影子,颤悠悠,慢腾腾,又势不可挡地要栽倒在地,摧毁一切地压将下来。我本能地想要拔腿就跑,但不同于我过往的经验,这次它太巨大了,也许注定插翅难逃了。这让我空前地焦灼与不安,并似乎成为一种普遍的情绪,弥散于我有限的生活视野之中。铁板之下,以前的“ 赞米亚人” 也许还能肉身逃往无尽的大山之中,但到清代,中央帝国的权力就已经伸展到了前所未有的边疆,改土归流,山地间原本的化外之地成为了王土,山民做了王臣。而人类社会发展至今天,“ 文明” 作为无处不在的系统,技术早已无孔不入,个体肉身的物理定位不在话下,所思所想也都已无所遁形。如果说《逃避统治的艺术》一书里“ 赞米亚人” 逃避的还是被国家机器统治带来的税负,徭役以及与统治技术配套的文明的规训的话,今天的个体要面对的情况要复杂得多,试图逃避的艺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