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Silver Lining”——人们用“一线天光”来形容绝处逢生的鲜嫩希望。同时,字面意义的“Lining on Silver”(在银色表面上的绘制)也是艺术家金明灿的创作方式,一个瞬时的关键词。瘀青的眼眶,愈合的手指,松树梢被喷绘在金属的表面,情感的痕迹遵循着韵脚有节奏地在空间内流动,组合成具有诗性韵律结构的完整景观。金明灿十六岁时移居美国。此前,在韩国度过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将他的身份认同深深根植于韩国的民族性中。最初到达英语环境生活时,“他者性”(otherness)的感受是铺天盖地的。“那段经历将我置于某种‘中间地带’——我非此非彼,而这种中立的状态促使我成为了观察者”。他截取不同的视角,从垂直的、地面的、好奇的与停滞的角度不断观看、追寻,捕捉流动的情感,从而尝试理解超越民族性与地域限制的、更广袤的人性。在创作的过程中,金明灿使用日常手机摄影的方式最快地捕捉到情动(affect)的瞬间,在常规的生活里记录打动他的片段,摸索情感运行的轨迹。之后,他根据记录的图片进行创作,使用喷枪——一种通常意义上擅长制作富有机械质感的平滑表面的工具——结合人体的随机不稳定性进行绘制。他并不规避人工的震颤、偏差与缺陷,反而乐于在作品中留存记载创作过程的人类痕迹,使其与机械的律动共振。情感与技术从而盘根错节地共生:摄影过程中的“技术依赖”便捷而可靠地保存了人类的情感,而喷枪则在金属的表面上留下微妙的错位、轻微的弯曲与不易察觉的偏差。他在创作过程中反复记录和解读着人类与技术的关系:不是他者化的“非此非彼”,不是依赖性的技术焦虑,亦并非纯粹的怀旧。他用创造的过程解释一种持续生长的共处,从技术外壳的缝隙中看到情感的光辉,正如附着于金属表面的画面一样。这仿佛一种机械时代的文艺复兴——过去,当我们想起“人类”,我们想象到在光滑皮肤下滚动的肌肉,矫健有力的身躯,以及眺望远方亦或安静沉思的无畏双目;切利尼的雕塑、穆夏与米开朗琪罗的绘画为我们重叠出无数副接踵而至的面孔。在15世纪的艺术浪潮里,完美肉体与自由意志从社会中的统治性文化的阴影里挣出,为“人之为人”摇旗呐喊。而站在当下的坐标上回溯,技术的海啸却如同更高的浪,以“更加完美”、“更加全知全能”的“仿生体”倾轧席卷地挑战着人类赖以自处的根基。









